早上七点,小区门口的包子铺腾起白雾,老板娘掀开竹蒸笼,面香混着肉汁的甜味钻进鼻腔。我蹲在路边的梧桐树下系鞋带,听见隔壁单元的张奶奶扯着嗓子喊:“小王啊,帮我捎两斤排骨,要前腿肉!”穿荧光背心的快递员正把包裹往三轮车上码,车斗里堆成小山的纸箱用麻绳捆得严严实实,最上面那个印着“云南鲜花饼”的盒子角有点瘪,露出半截粉色的包装纸。
“叮——”手机在裤兜震动,是同事老周发来的消息:“今天甲方代表提前半小时到,带好合同。”我抬头看了眼包子铺的电子钟,七点十五,离上班还有四十五分钟。老板娘递来装着茶叶蛋和豆浆的塑料袋,塑料纸在冷风里哗啦作响,我摸到蛋壳上还带着温热的裂纹。
地铁安检口排着歪歪扭扭的队,穿校服的学生把书包甩在传送带上,金属拉链撞出清脆的响声。穿西装的男人低头刷手机,领带尖戳在咖啡杯沿,褐色的液体顺着杯壁往下淌,在白色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污渍。我往后退半步,踩到个软乎乎的东西——是只被踩扁的蓝莓,果肉黏在鞋底,在瓷砖上拖出淡紫色的痕迹。
九点零七分,会议室空调吹得人后颈发凉。甲方代表是个戴银框眼镜的女人,指甲修剪得极短,翻合同的手指在“违约责任”那栏顿了顿:“这条得改,赔偿比例要上调三个点。”老周的钢笔在纸上洇出个小墨点,他咳嗽一声:“王总,咱们之前口头约定……”话没说完,女人摘下眼镜,用镜腿敲了敲桌面:“口头约定不作数,白纸黑字才靠谱。”
午休时去便利店买饭团,收银台后的姑娘正对着镜子补口红,珊瑚色的膏体在唇峰抹出尖锐的角。冷藏柜的玻璃上凝着水珠,三文鱼寿司的紫菜边缘已经发软,我拿了盒最里面的海苔肉松款,塑料包装在指尖发黏。结账时瞥见柜台摆着新到的关东煮,白萝卜块在昆布汤里沉浮,顶上插着半截竹签。
下班时天全黑了,小区路灯亮得迟,我摸黑往单元门走,突然被什么绊了下——是白天那只踩扁的蓝莓,现在被踩得更扁了,果肉混着尘土黏在鞋跟上。电梯停在十三楼,我盯着数字键上歪掉的“7”贴纸,想起早上张奶奶的排骨还没买。开门时闻到厨房飘来葱花香,媳妇正往锅里下面条,案板上摆着洗好的青菜,水珠顺着菜叶滚进沥水篮。
“排骨我买成后腿了。”我把塑料袋放在桌上,塑料纸上的水渍在桌面洇开一小片,“老板说前腿卖完了。”媳妇用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面,白雾腾起来糊住她的眼镜:“后腿也行,炖汤更香。”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,不知谁家电视开着,新闻联播的声音混着炒菜声飘进窗户。我坐下剥蒜,蒜皮粘在手指上,怎么搓都搓不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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